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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1月28日
一碗三鲜伊面:旧时光里的温暖印记
杨艳
文章字数:1667
  西渝高铁康渝段站前二标项目一分部,藏在重庆城口蓼子乡的大山深处。冬日里阳光本就吝啬,刚越过山头漫进办公室的窗棂,片刻间便被起伏的山峦挡回,只留满室清寒。这样的时刻,指尖敲着键盘,思绪却总容易飘远——舌尖会无端泛起一种熟悉的悸动,那鲜爽裹酸、香辣藏醇的味道,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牵着我坠入记忆深处。那是“三鲜伊面”的味道,是童年灶台独有的烟火,是藏在五处家属院里的青春印记,更是再也回不去却永远鲜活的温暖时光,也悄悄熨帖了大山冬日里的清冷。
  儿时,三鲜伊面是我家里最寻常的快手早餐。天刚蒙蒙亮,奶奶系着发白蓝布围裙,已在灶台忙碌。我总踮脚张望,直勾勾盯着那个印着“三鲜伊面”的包装袋。水咕嘟作响时,奶奶手一扬,面饼扑通一声投进沸水——蜷缩的面条瞬间舒展翻涌,慢慢浸得软透发亮。奶奶手腕轻转,鸡蛋滑进锅里,蛋清裹着半熟的蛋黄,像枚暖融融的小太阳,在沸水中轻晃。
  这面的魂,是家属院后门酱货厂的散醋——老师傅笑着舀满玻璃瓶,酸得温和醇厚;是奶奶的油泼辣子,红亮辣椒面遇热油“滋啦”响,香气能飘满半个院子。我曾踩在小板凳上学煮面,总忘了卧那枚“小太阳”,可拌上醋与辣子,依旧吃得满心欢喜。
  那时爷爷爱坐在院里老树下,用蒲扇摇着晚风,也摇出满院的铁路往事。兴起时,他会牵着我的手去双拥亭里坐。亭柱上还留着模糊的漆字,石凳被岁月磨得光滑。他说年轻时跟着队伍跑遍南北,在荒岭挖隧道、在风雨里搭桥墩,每寸铁路下都埋着他们的汗水。我捧着冒热气的三鲜伊面坐在他脚边,嗦着一口面,听一段故事。面的鲜混着他的声音,连风里都满是踏实的暖。青春期叛逆时,我会和父母拌嘴,躲在房间。可只要端来这碗热面,撒上熟悉的醋和辣子,所有别扭似乎都能被这股暖意化解掉。
  日子像流水般逝去,我渐渐长大,终究搬离了那个飘着醋香与面香的家属院。院子里再也没有我奔跑的身影,也没了爷爷摇蒲扇讲故事的声音;酱货厂淡出视线,再也寻不到笑着舀醋的老师傅,也闻不到那熟悉的醇厚醋香;奶奶的粗瓷辣椒碗收进了橱柜,爷爷也走了二十年,再没人能把铁路故事讲得那样鲜活,那样让人心热,我再也没吃过那样的三鲜伊面。曾在超市见过同款包装,指尖捏着袋子犹豫许久,终究没敢买,怕煮出来的面少了记忆里的软韧,怕调不出那口酸醇的醋香,更怕满心期待落了空,连仅存的念想都添了瑕疵。我知道,不是面变了,是时光裹着煮面的奶奶,讲故事的爷爷,连同能肆意撒野的家属院,都成了心里再也回不去的念想,那份独属于旧时光的滋味,本就难以复刻。
  可近来,我总在夜里想起奶奶煮面的模样,也生出个念头。等回到家了,找个这样的清晨,给儿子煮一碗三鲜伊面。像奶奶当年那样,耐着性子等水壶里的水沸出白汽,再把面饼轻轻放进锅里,看它从蜷缩慢慢舒展开来;等面条快熟时,手腕一转放一枚鸡蛋,蛋清裹着蛋黄在汤里晃成小太阳。若是运气好,能寻到像当年酱货厂那样醇厚的醋,再淋上一勺自己炸的辣子。这碗面或许没有记忆里的味道,毕竟少了旧时光的铺垫,少了爷爷的故事作伴,但我总想让他尝尝,尝尝我童年里缠着灶台才能闻到的香,尝尝从奶奶传到我手里的爱与牵挂。如今我在建设一线忙碌,像爷爷当年修铁路一样,每当累了就想起他讲的故事和那碗暖到心里的面。
  其实,我思念的从来不是一碗三鲜伊面。我思念的是踩着板凳在灶台前忙碌的小小身影;是家属院后门老师傅递来的、沾着指尖余温的玻璃瓶醋;是爷爷笑着看我嗦面时眼角弯起的纹路;是那些被爱包裹着的、无忧无虑的日子。小时候追着蜻蜓跑,青春期躲在房间听磁带,叛逆时和父母赌气,却在一碗热面里软下心肠、热泪盈眶;想起爷爷讲铁路故事时眼里的光,想起酱货厂老师傅温暖的笑,想起奶奶煮面时的背影。那些画面帧帧在脑海回放,清晰得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昨天的风。
  人长大后大抵就是这样。总在追寻各种各样的味道,最后才明白,最难忘的从来不是食物本身,而是食物里藏着的人、光阴和爱。那碗三鲜伊面的味道,早已封存在记忆里。每次想起,舌尖泛起的不只是鲜与香,还有淡淡的怅然和满心的温暖。毕竟那些日子、那些人、那些故事,都是生命里最珍贵的馈赠——即便再也回不去,也永远在心里,闪着温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