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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5月13日
铁军·铁塔·铁脚马
王玉斌
文章字数:1690


  
  在重庆市长寿区东南的连绵山区里,静卧着一座灵秀小镇——但渡镇,因悠悠但渡河穿镇蜿蜒而过而得名。但渡河,是龙溪河左岸的一级支流,而龙溪河最终在长寿区南侧汇入长江,从此浩浩汤汤,载着山间的灵秀,向东奔赴远方。
  中铁一局电务公司负责承建的YF高铁重庆段(长寿区)三电及管线迁改工程,沿但渡镇向西、途经邻封镇直至渡舟街道的17.89公里区间铺开。17.89公里虽不算长,却涵盖了电力、通讯、油气以及给排水管线等多达303条的迁改任务。
  “本以为这里不过是寻常的线路迁改,直到目睹画面中那支消失在云雾里的马帮,才真正读懂了‘铁军’二字的分量。”清晨,我搭乘工程车,沿着蜿蜒盘山村道缓缓上行。山坡上,柚子树连成一片绿色海洋,枝头缀满密密匝匝的白色小花,十里柚乡,浓郁的花香始终在鼻尖萦绕,拨弄着我每一根嗅觉神经。
  约莫半小时后,在一处陡峻山坡前停住。跟着工程部负责人董玉龙的脚步,我踏入首塘村110千伏下狮线迁改现场。
  入目便是一面陡峭山坡,自山坳深处,工地的喧嚣穿透层层林木,隐约传来。沿湿滑小径拾级而上,山巅处正在组立的铁塔在密林掩映中若隐若现,随着脚步渐近,轮廓也愈发清晰真切。脚下蜿蜒泥路上,一排排、一串串马蹄印清晰可辨:蹄印深陷,直露山石;印窝宽大,想来必是壮硕马匹所留;积于印中的水洼如一面面月牙湖,映着林间漏下的点点晨光,粼粼耀目。
  “不久前,运送塔材的马帮,就在这条路上来来回回,踏遍了每一寸泥泞。”董玉龙的声音轻缓,指着地上的蹄印,语气里满是敬意。我心中不免生出几分遗憾,未能亲眼见一见那浩浩荡荡的阵仗,可单单望着这深浅不一的蹄印,眼前便已浮现出那般壮阔的图景:一匹匹“铁脚马”,驮着沉甸甸的塔材,踏着湿滑的山路,一步一步,艰难却坚定地向上跋涉,马蹄踏石的厚重声响,伴着清脆的马铃声,在山谷间久久回荡,成了最雄浑的奋进之歌。
  董玉龙面带微笑,轻轻点头,说道:“的确如此,这支马帮队伍堪称我们工程的一大功臣。”话语间,我渐渐读懂了这份“功臣”背后的不易:本次迁改的110千伏单体铁塔,重约15吨,即便拆分组件,重量也不容小觑,而马匹的承载有限,只能以少量多次的方式,将材料一点点运向山巅;山城的春日多雨,山路本就崎岖,雨后更显湿滑,马匹稍有不慎,便有滚落山坡的风险;更有那些细长的角钢,需马匹驮运与人工搬运相互配合,才能翻过山梁,运至施工点,每一步,都浸着汗水与坚守。
  我望着山间的密林,满心疑惑:“这般艰辛,为何不用无人机运送材料?”
  “你看。”我顺着董玉龙手指的方向望去,“若用无人机运输材料,需飞越下方500千伏和35千伏电力线路,同时周边还密布多条低压电力线路与通讯线路。加之110千伏塔材自重较大,施工点又地处陡坡密林,视线受阻,若采用无人机运输塔材,安全风险极高。”董玉龙的详细介绍,打消了萌生在我心头的疑云。
  是啊,我也曾见证过不同地貌下的多个迁改施工:在池塘密布的区域,我们抽水填筑钢板便道;在黄土纵横的沟壑间,我们架设索道转运物资;在风沙肆虐的戈壁滩,虽常遇狂风扬沙,但地势平坦;一马平川的华北平原上,材料运输更是算不上问题。唯在山城重庆,看似传统原始的马帮,竟是最稳妥、最合时宜的选择,是工程人在自然面前,最朴素也最智慧的妥协与坚
  守。
  交谈间,脚步已至110千伏下狮线18号新建铁塔施工区域,火热的作业场景撞入眼帘。工程人总能凭着智慧,化解自然的考验——吊车无法上山,便用抱杆组塔,高耸的抱杆矗立在四座塔基中央,四周拉着细密的钢丝绳,稳稳扎根在山间。钢索穿过抱杆顶端,牵引着塔材,在卷扬机的运转中缓缓离地,平稳升至半空,下方工人的指挥声此起彼伏,上部人员娴熟地对接、紧固,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严谨与熟练。约莫一个小时,塔身便明显“长高”了一截,金属磕碰的清脆声响,在山谷间回荡,竟与想象里的马铃声渐渐重合,让我愈发懂得,每一段塔材、每一颗螺栓,都承载着马帮的艰辛与工程人的坚守,弥足珍贵。
  山城的春光正好,草木疯长,花香漫山。中铁一局的建设铁军,携手山间的“铁脚马”,在蜿蜒山径上奋蹄前行,一基基铁塔在密林间拔地而起,似一座座丰碑,矗立在春日里,也矗立在长寿山区群众的期盼中,让那即将实现的高铁梦,在这片灵秀的土地上落地生根、绽放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