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九年冬季,中铁一局桥梁工程处在陕北招工,我被招收成为一名铁路工人,这是我人生的转折点。
我从参加工作的那天起,就暗暗地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在单位干好工作,给家乡人民争气。
在工程队工作了三个月时间,我被分队抽去带领“城固县桔园区红旗民兵连”,主要工作任务是配合连队做附属配合工作。过了半年,六分队领导决定让我接任桥六分队部和十七连职工共有的食堂管理员工作。一下子要管这么多人的职工食堂,我怕做不好,当时忧心忡忡,心里很矛盾。
职工食堂管理员这个岗位,几乎每天都要出去采购蔬菜、生活食品。那时市场没有开放,买生活食品都要到商店、粮站、肉食公司专门购买,煤要在专设的统一地点去拉。我每次采购都早出晚归,采购回来,还有很多日常工作,都要放在晚上和不出去采购的空余时间办理。
刚接手管理工作那会儿,我给自己立了个小规矩:不吃辣子,不喝酒。如今说来寻常,在当年却是极朴素的自持。那时候日子清苦,物资匮乏,食用油全凭票供应,一滴油都金贵得厉害。寻常人家三餐清淡,少有油水,一碗香气十足的油泼辣子,更是难得的奢物,不是谁都能轻易吃上的。我在单位食堂吃饭,向来只随大流,半点不肯占公家的便宜,也不愿凭着岗位搞一丝特殊。时常外出采购,归途耽搁,回来时早已过了正餐时辰。食堂余下什么饭菜,便热一热将就吃下,从不让炊事员单独为我起灶、另做小炒。
这点小小的规矩,我多年守着,不曾破过。日子虽寡淡些,心底,却是踏实安稳的。
那时,有一位桥二大队机修所的老师傅胃病难咽粗粮。我与他商定:以我的细粮票换他每月五十斤粗粮票。为避嫌,我当即就在伙房买了一袋红薯面粉拿回家里。彼时我妻子刚诞下二女儿、尚在坐月子,全家靠粗粮糊口,她因营养匮乏落下胃病,久治难愈。
另有一桩事,年年念起,心口总沉甸甸的。,1973年冬,早晨起来,食堂炊事班长给我说,伙房没煤了要买煤,偏巧爱人临产,眼看当日便要生产。我只好宽慰她,办妥差事便早早归家。到了铜川焦坪煤矿,排队拉煤的车多,等我赶回家,已是夜半子时。爱人腹痛难忍,彼时家中唯有四岁长女,只得托小姑娘跑去寻房东大娘,最后爱人是一步一步自己去往东陈庄卫生院诞下二女儿。往后闲谈,爱人每每说起当日孤苦,仍是唏嘘不已。
阳安铁路修完,桥梁处施工队转战西延铁路,处里成立了清账组。清账组同志查完我的账目难以置信地说,你怎么做到的呢?要我交流我的经验做法。我自信地说,一句话就是“严”字当头。其次就是一个“勤”字,做到勤对账,勤算账,勤记账,一旦发现问题,及时处理,及早纠正。第三点是个“细”字,账记得细心、整理得清楚。
1976年,桥梁处下命令调我到“生活管理科”任“会计员”,负责全处职工食堂伙食账审核工作。由于工点分散,战线长,跨度大,均需乘坐火车,轮流跑一次需很长时间。后来改为每季度由各伙食单位把账记完,票据报送到处机关,审完后在生管科存档保管。
我在“生管科”工作期间,先后经历七任正副科长,其中有两位科长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参加工作的,五位是50年代初期工作的,他们各有特长,都很有能力,很有经验,有的是老秀才,文笔特别好;有的是书法家,钢笔、毛笔字写的特别好;有的是文武双全,工作很有经验和能力的实干家,都有着很高的管理水平和工作能力,在他们的身上我学到了许多宝贵的经验。
1979年唐山大地震,震后重建,我被抽到处指挥部,跟随单位奔赴震灾现场,参加铁路抢修施工任务。1981年秋天,宝成铁路由秦岭到凤州路段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暴雨,铁路遭受洪水冲毁,桥梁被洪水冲垮。中铁一局指挥部给桥梁处分了红花铺、黄牛铺两座铁路大桥抢修施工任务。桥梁处由李治民副处长任指挥长,处机关抽了六名同志,生管科有我和杨应元,物资科陈光谦、王毓林,机电科邢胜利,政工组李水荣,组建两支抢修施工队伍,还有汽车队部分司机和修理人员近800人。
接到命令,抢险人员连夜坐专列火车,带着简易行李直奔大桥抢修现场。在指挥长的带领下,立即利用铁路道边的枕木和自带的扒钉等材料搭建起了职工临时食堂和住宿工棚,之后便立即赶到大桥抢修现场,开始抢修工作。
从秦岭到凤州铁路,凡是大转弯的路段,铁路路基、碎石、钢轨、枕木被洪水推得一干二净,无影无踪,公路全部冲毁。当天抢修队伍的生活物资和行李都是工人从秦岭火车站背到工地的,在临时施工便道没有修通之前,抢修人员都得从秦岭火车站,以及凤州直升机空运生活物资的降落场,将物资背到大桥工地驻地,工程材料要等公路修通汽车拉运。
在全体抢修人员的顽强拼搏、艰苦努力下,临时施工便道很快修通了。经过四十个日日夜夜,全体抢修人员齐心协力,奋力拼搏,提前完成了抢修任务。一列列满载着旅客和铁路运输物资的列车穿梭在宝成铁路线上,红花铺又听到了火车的鸣笛声!那一次,我在宝成铁路抢险中荣立三等功,戴上了大红花。
1981年桥梁处决定编写企业制度汇编,由各科负责编写各科的规章制度和工作人员岗位职责。生管科管辖部门比较多,科长给我安排编写生管科的一部分制度汇编的写作任务。1987年2月7日,桥梁工程处中标湖北襄樊汉江二桥修建任务。处成立襄樊汉江二桥建设指挥部,指挥部设三组一室,即生产组,后勤组,政工组,办公室。我任后勤组组长,生管科副科长。在大桥建设中,负责近1500名建桥工人的生活后勤保障工作,为随队职工家属联系解决了住房,上初、高中、考技校的学生入学问题,我一次次地到市内各学校找校长和学生科长联系,使几十名学生入学问题都得到了解决,多名应届毕业生考入了技校和中等专业学校。
1995年在武汉长江二桥南引桥修建中,我任桥七公司办公室主任,大桥完工后,根据公司的安排,给桥七公司家住农村的27户困难职工家属、子女共51人解决户口问题,经处批准,湖北红安县公安局同意办理农转非商品粮户口。公司经理开车把我送到红安县后当天返回武汉,因公安局要求用现金缴纳办理户口费用,不能经过银行转账。我独自带着20多万元现金住在宾馆,晚上把钱装在麻袋里放在床下边,一夜都不敢睡觉,怕出问题。
2002年桥梁处行政领导批准在渭南基地给我调了19号一户面积大一点的房子。房子装修时我忙于工地的工作,没有回家,都是我爱人带着孩子买料,看着装修完成。搬家时我正在给西安大兴路高架桥办理10千伏高压电安装工作,还是回不去,我爱人领着孩子和邻居家属帮忙搬完家。
后来爱人因不慎摔倒,将胳膊摔折,儿女领她到医院拍片打石膏,用纱布带托着胳膊,她要给学生做饭,管着家务。这沉重的压力,使她患上了抑郁症,但我仍然回不去,就靠几个孩子照顾、护理。
我自从到所属基层单位工作,包括退休返聘30年间,多年过年都在工地,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靖安高速路武南山大桥,一个墩柱设计图正好与西气东输燃气管道交叉,桥墩柱和天然气管道距离太近,无法施工。经我与协调指挥部领导不懈努力,最终变更了设计,制定了振动防护措施,加固了振动防护隔音砼预制板,长达几个月不能施工的桥梁墩柱施工问题得到了解决,该大桥按期完成了施工任务。
在项目协调工作中,每到一地,队伍落脚一处,我便对接市县乡村各级地方协调专班。为保施工顺畅、妥善化解地界民生纠纷,我同项目主管、技术员实地踏勘复测,邀约地方工作人员一同到现场会商。但凡乡民诉求、现场矛盾,件件当即处置,工程得以平稳推进。
退休后我被中铁一局桥梁处、中铁一局厦门公司、宁夏公路建设局黑海高速公路项目部返聘。到2017年底才从宁夏回来,整整70周岁了。
回首半生,我最亏欠的,便是爱人和儿女。我常年奔波在外,扎根工地、忙于公事,家里里外外的琐事,养育儿女、操持家务的重担,尽数落在老伴一人肩头。她一辈子默默操劳,悉心照料着整个家,替我守住了后方安稳,从无半句怨言。可世事无常,2020年元月十五日,老伴因病撒手人寰,早早离我们而去。岁月匆匆,往日点滴相伴的寻常光景,如今都成了再也回不去的念想,空余满心愧疚与无尽思念。
我这一生奔波,工地辗转,历经无数困难,都一步一个脚印坚强走了过来。我始终坚信没有翻不去的山。这辈子从不惧怕任何艰难困苦,也从不相信有干不好的工作。回望来路,风雨皆成过往,历尽千帆终无悔,我的人生终究是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