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晚风,卷着点凉意,吹散了施工一天的疲惫。收工回驻地的路上,大伙儿背着工具包,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铁路边的碎石上。路过那排老白杨时,一股清甜的味儿直往鼻子里钻。抬头一瞧,老榆树梢头挂满了一串串嫩绿的榆钱,在夕阳下晃得人心里发痒。
“嘿,这玩意儿能吃!咱们今儿个改善伙食!”有着几十年工龄的罗师傅眼尖,把安全帽往咯吱窝一夹,扯着大嗓门喊了一嗓子。大伙儿顿时来了兴致,刚才还沉甸甸的工具包瞬间被清空,成了最好的“采摘篮”。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把扳手、钳子往车座上一放,噌噌几下就爬上了低矮的树杈。树枝被拽得弯弯的,像是要把这一春的鲜灵都抖落下来。没一会儿,大伙儿的工具包、安全帽里就装满了翠绿绿的榆钱。
回到驻地食堂,大伙儿围着厨师长献宝:“大厨,看看这新鲜玩意儿,今晚给咱们露一手?”厨师长笑着接过这体现着春天且带泥土气的“战利品”,几个人围在水池边分工合作。老黄眯着眼,一片片把混在里面的老叶挑出去;年轻的小李负责冲洗,清凉的井水哗哗流过,把那翠绿洗得发亮。拌上一把白面,那翠绿和雪白搅在一起,看着就让人心里敞亮。蒸笼一掀,热气腾腾的榆钱窝窝端上来,咬一口,满嘴是野地里的清香。
饭桌上,大伙儿围坐一圈,手里捏着热乎乎的窝窝头,有说有笑。“这味儿,跟我小时候在老家树上摘的一模一样!”老刘眯着眼,细细咂摸着嘴里的甜香。“可不是嘛,那时候哪有这好条件,都是直接往嘴里塞。那时候日子苦,能吃上一顿拌了油渣的榆钱饭,那就是天底下最香的美味。”老黄接过话茬,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在这离家千里的铁道线上,驻地就是咱的家。五湖四海的兄弟凑一块儿,啃一口这带着泥土味的榆钱窝窝,嚼出的是家常的味道,品出的是在外讨生活的那份踏实。
洗完碗,我走到院子里,看着圆月,突然想到:其实这哪是吃的榆钱啊,分明是那份忘不掉的念想。记得小时候在老家,每到这时候,奶奶总会挎个篮子去捋榆钱。如今生活好了,山珍海味也吃腻了,可这口野菜的鲜甜,还是最让人惦记。这大概就是根吧,不管你走多远,只要尝到这味儿,心就回了家。
榆钱这东西,轻飘飘的,可情分不轻。但它象征着生命的延续与文化的传承。它提醒着我们,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根与记忆始终是生命的底色。通过品尝榆钱,我们能与过去对话,与未来连接,让乡土情怀在在外务工岁月中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