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逢七夕,耳边少了你爽朗的笑声,心底总生出几分怅然。旁人都说南方多雨,可即便不下雨,空气里也总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孤寂。
独自过生日、独自过节日,倒也没有想象中那般难熬。时间像掌心悄悄蒸发的汗水,天色由灰蒙一点点坠入夜幕,我守着手机,望向窗外的工地。夜色与灯火把场地切割成明暗两半,脑海里忽然冒出那句“阴阳割昏晓”。
本是寻常不过的一天,可少了你在身旁,心里始终空落落的。说来有些可笑,我曾暗自期盼,希望天色再阴沉一些,狂风暴雨来得再猛烈些。这样,我便可以借天气的名义,把自己的委屈和孤独说得更顺理成章一点。可那天阳光铺满街巷,石板路上漾着金色光晕,就连同事安全帽上,都折射出碎钻一般的光亮。我那点藏在心底、自怨自艾的小心思,顷刻间便消散无踪。
连老天都不给我一个“卖惨”的借口。于是我只好把情绪收起来,像往常一样站在工地上。风吹过围挡,机械发出低沉的轰鸣,脚手架、钢筋、混凝土、安全帽,一切都熟悉得让人安心。当我站在施工现场,强风吹过,我希望自己能够坚定而有力,可很多时候,我也会觉得力不从心。我的专业、证书、梦想,都扎根在这一线工地上。它们像架在风雨中的桥梁,我希望它稳固,却又总担心风一吹,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就会摇晃。我战战兢兢,勤勤恳恳,可压力有时像巨石压身,让人喘不过气。
你说你时常焦虑。会和朋友比较,会为贷款忧心,会懊恼这一年似乎没有真正成长,也会因年岁渐长而不安。其实焦虑也是我的熟人,项目大干的时候为产值焦虑;工地收尾又为下一个项目焦虑,进度、安全、质量、成本,像一根根弦,总在心里绷着。可后来我慢慢明白,焦虑不是因为事情太多,而是因为我总想一下子把所有事都做完,也总想立刻看到结果。刚起步就去看别人已经取得的成果,总觉得自己来不及、赶不上,其实很多时候只是拿自己的起点对标了别人的结果。有些事想做却做不了,有些事不想做却必须花大量时间去做,这种无力感最消耗人。
王小波说:“人的一切痛苦,本质上都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说到底,焦虑的根源无非两条:想同时做很多事,又想立即看到效果。焦虑也是如此。欲望超过能力,又缺少耐心,心里自然会乱。
道理你我都懂,可真正难的,不是知道怎么做,而是真的去做。后来我慢慢意识到,耐心不是靠毅力硬扛出来的,而是靠长远眼光一点点建立起来的。就像我们修一条路、架一座桥,不可能今天开工,明天就通车。土方、桩基、墩柱、梁体、铺装,每一步都急不得。成长也是一样,很多时候看似没有进步,其实只是进入了平台期。
平台期不是停滞,而是沉淀。做工程要经过反复打磨才能交出一个放心的项目。人生也是这样,不是每一步都立刻看得见结果。有些付出,要等很久才会在某个瞬间显现出来。
那一刻我开始明白,做,总比不做强。现实里从不缺大器晚成的范本。而我现在才三十几岁,人生之路还很长,现在开始行动,根本谈不上晚。我不应该拿自己的现在去和别人的结果比,而应该和自己的过去比。哪怕只是比昨天多一点坚定,也是值得的。
这几年在工地上,我见过清晨的塔吊,也见过深夜的灯箱;见过暴雨后的泥泞,也见过通车时人们脸上的笑容。建设者的生活,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史诗,而是一天天扎扎实实地往前推进。中国中铁常说,要当好“开路先锋”。我想,这四个字不只是说修了多少路、架了多少桥,也是说在人生面前,要敢走难走的路,敢接难啃的活。遇到山,就开路;遇到水,就架桥;遇到焦虑,就直面它;遇到困难,就解决它,这也是我慢慢学会的生活方式。
七夕自古便关联着别离,牛郎织女隔银河相望,依旧守着重逢的期许。军人、海员、外派工作者,还有工程建设者,分离是不少人的人生常态,一部分人的远离,成全了更多人的团圆。即使相隔万里,我也时时想起你。担心你在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身边,也担心你忘了自己其实已经很勇敢、很努力,忘了你本来就是一个完整的人。
我知道你有时会觉得悲观,可世界是多维的,我们不能只从一个角度看它。同样是挫折,有人看见失败,有人看见成长;同样是压力,有人看见负担,有人看见锻造。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也能像我在工地上学会的那样:别急,慢慢来。进度可以排,难点可以拆,焦虑可以面对。今天做一点,明天做一点,路总会向前延伸。就像我们修铁路、建桥梁,不是因为一开始就确定一切顺利,而是因为相信方向正确,所以才一步一步走下去。
我想对你说,不要总拿自己和别人比。你有你的节奏,也有你的道路。别人快,不代表你落后;别人耀眼,也不代表你没有光芒。建设者的光芒,很多时候不在聚光灯下,而在默默完成的每一件事里。我会把“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放进生活里。遇到焦虑,就拆开来解决;遇到困难,就一点一点啃下;遇到想你的时候,就告诉你我在想你。我们各自好好沉淀,踏踏实实地过好当下的每一天。距离虽然摆在眼前,但心里的那份惦记一直都在。只要脚步不停,安安稳稳往前走,该来的,总会慢慢来到我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