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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9月09日
139封电报
沈书章
文章字数:1482

  四处三队在广东海丰地区施工四年了。1993年春节前夕,工程接近收尾,队领导决定让职工回家过个团圆年。谁料,职工刚离队不久,一项新的工程任务落实到队上,要求正月十五前完工。离春节只剩几天了,这139名在千里之外的休假职工,能否在这个节骨眼上迅速归队呢?
  一百三十九封加急归队电报,跨越山海,送往全国各地职工的家里,一段段质朴又动人的故事就此发生。
  家居四川眉山的周建华,原本是利用春节这个空当与翘首以盼的未婚妻完婚。在这之前,一家人欢天喜地为他准备好了一切,就等着新娘子进门。可就在这时,一封归队的加急电报送到了他手上。在施工现场干了大半辈子的父亲,自然知道这份电报的分量,母亲眼巴巴地望着整理行装的儿子,也只是暗暗抹泪。尚未过门的媳妇尽管难分难舍,但知情达理,最让周建华于心不安的是从小抚育他长大的奶奶,婚期还是奶奶亲自择定。一边是终身大事与至亲长辈,一边是工地急难任务,他辗转思虑,瞒着奶奶,在家人默契的掩护下,悄悄告别暖意融融的家,踏上归程。
  三年没有回家过年的白三性一跨入家门,着实令全家人惊喜了一阵。这么多年来,老白同大多数家在农村的职工一样,即使休假,也是把有限的假期放在农忙时节,回家不是忙种就是忙收,然后便是一年半载的离别。难得的这次节前休假,怎不叫全家人喜出望外呢?春节就要出嫁的大女儿为此激动地对妈妈说:“我好福气。”76岁的老父亲拉着三性,泪花闪闪地直念叨:“全家总算团圆了。”2月5日,晚饭后,白三性正兴致勃勃地同几位乡亲聊天,面挂寒霜的妻子赌气地将一封电报甩到了他手里,那一刻,三性傻了……
  “人家哪个单位过年不放假?就你们单位工作重要,人还没将炕沿子暖热,就催命似的往回叫,家里这一摊子事,我看你撂给谁?”火冒三丈的老父亲跺着脚将三性一顿好骂。此时三性心里比谁都苦,50多岁的人了,他又何尝不想顾顾这个家?年迈的父亲,长大成人的孩子,长年累月为这个家含辛茹苦的妻子……哪一个不让他牵肠挂肚?可他也是万般无奈呀,他是单位的一名职工,这年头,单位没活干,大伙跟着急眼,眼下有了任务也不同样着急吗?
  沉默中的三性终于下了决心:“明天逢集,我给女子把东西置齐,后天一早就走,咱工作快30年,还没让单位说过个‘不’字,这次说啥也得按期归队。”
  白三性就这样匆匆而归,又匆匆而去。
  家在汉中城固县的陈金生一直认为自己是“有福”之人,他自己虽然肚里没多少墨水,但两个儿子却很争气,大儿子在西安上大学,小儿子在县里读高中,街坊邻里没有不夸陈家的。这次节前休假,老陈在西安转车时,还特意叮嘱上大学的儿子:“学校一放假就回家,咱全家人好好过个团圆年”。谁知儿子还没到家,催他归队的电报却先到了。陈金生手拿电报,苦思了整整半天,也没找出向家人解释的理由来。这次回家休假,赶上春节固然难得,更让他张不开口的是,他已向一个亲戚作了承诺,说好要帮人家修房的。这些年,他不在家,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离不开亲戚们的相帮相助,自己赶上这一回,却偏偏……老陈愁得没招,最后还是一跺脚:“眼不见,心不烦。”走了。
  看到在一起的战友收到了电报,急匆匆地收拾行装,周崇德心里火急火燎:“怎么没有我的?”妻子没好气地抱怨:“人家收到电报愁,你没收到比人家还愁。”但妻子不忍心看着丈夫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骑上自行车来到邮局查看,原来,电报上“崇”字错为“永”字。当妻子沉着脸将电报交到老周手上时,老周这才松了一口气,得意地说:“我说单位不可能忘记我!”他哪里知道,此时此刻,妻子正躲在里屋暗暗抹泪呢。
  一百三十九封归队电报发出,短短十天之内,一百三十七名职工赶在春节前重返广东海丰工地,彼时,距离大年初一仅仅剩下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