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顺良
唐古拉山的婚礼
不知是否过于兴奋,那一晚基本没睡着的我,早早起床拽上我的伴娘向昨天千辛万苦谈好的理发店奔去,在青藏高原海拔最高的县城里,想找一家盘新娘头的理发店简直可以说是痴心妄想,幸亏我前一天“踩点”时,靠着机智的反应与死缠烂磨的嘴皮子功夫,还硬着头皮冒充人家店老板的“四川老乡”,老板才答应我试一下。已到店门口,可店里却漆黑一片,心急火燎的我也不顾什么淑女形象了,像个泼妇般狂拍大门。眼看着老板打开大门,飞奔而进时却一头撞在了防盗门边上,眉毛之间,鼻梁之上顿时出现一道红印,虽未出血,却也掉了一层皮,看着镜中的自嘲道:“这下可好,与小时候牛踢的印相交叉,鼻梁上正好一个十字架。”
望着老板尚不
熟练的手艺,再看向门外越落越猛的大雪,我的心里越发慌张起来:“老天爷是有意考验我们吧,昨天还是艳阳高照的天,怎么就下起了鹅毛大雪了呢?这样再下下去,车子还能不能开进工地?”
心中正为路况忧心,意外接踵而至——停电了!那电卷棍还缠在我脑袋上,老板不急不忙地发电,我却再也坐不下去了。抬手拿掉头上的卷卷、棒棒,拿着发胶在头上胡乱地喷了几下,起身就往回赶,果然不出我所料,凌晨的一场大雪彻底封死了进山的公路,汽车无法通行,我们只能换乘轨道车前行。
正当大家望眼欲穿等待我的时候,我那张受伤的脸出现在了他们面前,谢学文奔过来嘴里直叫,“快快快,来得正好,轨道车要发车啦”车上得知情况后,乐得合不拢嘴的他便开始夸我“你真厉害,太聪明了,多亏你及时赶到啊”。摇摇晃晃的轨道车让平时也不怎么化妆的姐姐更加为难,扑粉、画眉、眼影、腮红、口红,简单的几个步骤,在这里变得如此艰难——轨道车鸣笛,我们到达了目的地——唐古拉山越岭地段。
车外的风雪顿时大了起来,狂风呼啸,大雪随风打在脸上如钢针刺扎般疼痛,横扫过来的风雪像长了眼睛般直往左耳朵和左衣兜里钻,下了轨道车,一脚踩下去,雪已快淹没膝盖,穿着裙子、皮鞋的我举步维艰、跌跌撞撞地向距离轨道车还有五百米远的铺轨机走去,短短五百米,在漫天风雪里竟漫长得望不到头。耳窝里面融化的雪水经寒风一吹,转瞬又冻成薄冰,脑袋一阵阵钻心地疼。见我冻得蹙起眉头,老公连忙侧过头,对着我的耳朵轻轻哈气,想替我驱散刺骨的寒凉。满心委屈本想脱口而出,抬眼望见他半头凝结的冰霜,一腔情绪瞬间便软了下来。严酷的环境使我忘了自己事先想好的发言,在记者采访时只憨憨地重复着“挺好的、挺好的!”后来回看新闻画面,望着镜头里我们满身风雪、狼狈不堪的模样,老公还不忘夸奖我“那天,你真漂亮!”
同事对我们的“壮举”都表示了衷心的祝福,中国铁路工程总公司总经理秦家铭还特地从格尔木赶上安多祝福我们,并即兴创作了一副对联送给我们“挑战极限世界屋脊艰苦恋爱”“勇创一流青藏高原圆满成婚”、横批“恭贺新禧”,大家庭的祝福使我们感到无限的温暖。(根据受访者采访整理)
高原剪出精气神
在海拔4800米的中国铁路工程总公司中铁一局青藏铁路铺架项目部安多铺架驻地,一提起“王嫂”无人不晓。只因王嫂有一手理发绝活,青年员工经她“修剪”发型后,一个个都那么帅,那么的精、气、神。
王嫂,单名一个“敏”字,是铺架队一名调度员的妻子,问其为何要随夫来到这“低头看草不语、抬头望天云为伴”的高原极地?她说:“一是为了照顾丈夫;二是为了圆梦,小时候在书本上看到青藏高原是圣洁之地,就曾经有一种憧憬,没想到今天随夫来此,圆了自己的梦想。”她忽闪着大眼睛,认真地说。
一日,王嫂在居住的帐篷里,看着为了工作一个月没有下山的丈夫说:“有套理发工具就好了,我给你理发,看你忙得连理发的时间都没有了,活像一个原始人。”话音还没有落,这时进来一名司机师傅大声嚷道:“张调,明天我请假,下山理发,你看我的头发长得难受死了”,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望着同样尴尬的丈夫,她求道:“明天如果有人下山去县城,帮咱买套理发工具,我给咱们的工人义务理发怎么样”,望着一脸真诚的妻子,丈夫默然应允。
没过几天,理发工具捎上山来,当其他人看到面貌一新的张调时,他不好意思地说,是自己妻子理的发,这消息在铺架队驻地不胫而走。刚开始,有人持怀疑态度,担心给“整”出个茶壶盖发型,但看到王嫂手艺不错,于是顾虑打消了,此后大伙主动找上门来让王嫂理发,她都笑嘻嘻地一一答应。有人问她,为何不在家自己开个理发店?她一边熟练地理发,一边笑着说:“在家本来开理发店的,来这里主要是感受另一种生活的精彩”,“好了,下一个”,他催道。这时一名青工说:“王嫂,我今天不理了,我已经是21位了,你休息一会儿吧!”她说道:“没事,不累。”说着拽着小伙子将他摁到理发椅上。
理完发的人一个个走后,她利索地又是打扫满地的头发,又是收拾工具,然后坐在凳子上休息,揉了揉已经累得酸疼的肩膀。这时丈夫一旁埋怨道:“不拿别人一分钱好处,自作自受”,王嫂说“看到弟兄们在高原铺架铁路,让人十分感动,咱为大家做点好事,太不值一提了,帮我打水好吧,待会儿可能还有人来理发”。丈夫无奈地摇摇头,拎起扁担径直向河边走去。
王嫂性格开朗,不爱涂脂抹粉,平时喜欢穿牛仔裤,挺有风韵。一日与她聊天,从家庭谈到生活,她不经意间说了一句感人至深的话:“嫁给你们铁路工人,就意味着孤独”。
是啊!在铺轨架桥队伍里,有多少员工的妻子在家中任劳任怨地照顾着老人、孩子,默默地祝福丈夫平安归来。她们将深深的思念化作朵朵白云,让风儿捎给远方的丈夫。